第1026章 沈青独白棺中记(1/2)
我怕黑。
不是孩童撒娇似的怕,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能把人冻成冰碴的怕。
黑暗里总有东西在动,是泥土簌簌落下的声,是玻璃上血符干裂的纹,是无数双眼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一眨不眨地盯着你。
八岁那年,孤儿院的走廊比现在任何一处黑暗都要温柔。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“鬼魂”是不该被看见的。我只知道,每天傍晚,总有几个穿旧衣服的孩子站在门口,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。
他们有的缺了只胳膊,有的脸上有道歪歪扭扭的疤,但眼睛很干净,像洗过的玻璃。
护工骂我疯癫时,他们会悄悄跟在后面,第二天护工的胳膊就会青一块紫一块,疼得直哭。
我以为那是玩伴。直到新来的小女孩指着我身后尖叫,说那里空无一人,我才知道——原来只有我能看见他们。
恐惧是从那时开始发芽的。
院长的巴掌落在脸上时,我盯着她身后那个缺眼的男孩,他正咧着嘴笑,露出黑黢黢的牙。
我不敢再说话,怕他们也像对护工那样对我。
可越沉默,他们来得越勤,夜里会趴在我床边,指甲刮着墙壁,发出沙沙的响。
我蒙着头哭,哭到嗓子哑了,就听见他们在耳边叹气,很轻,像风扫过枯叶。
后来我被抓走了,道士家里。他穿灰布袍子,手里的桃木剑泛着冷光。开始对我还可以,我以为也算有家了。有一天他说能让那些“朋友”安息,我信了。
我指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说他们总在那里荡秋千。他烧了黄符,念了咒语,火光里,我看见那些孩子被无形的手撕碎,魂飞魄散的瞬间,他们都转过头看我,眼睛里没有恨,只有茫然。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尝到绝望的味道。比护工的打、院长的骂都要苦。原来我引以为傲的“朋友”,在别人眼里只是该被清除的脏东西。
我跑了。残存的伙伴们给我指路。
光着脚,踩在碎玻璃上,血滴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。
道士的咒骂在身后追,风声里混着他念的咒语,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背上。
我不敢回头,怕看见那些被我害死的孩子,更怕看见他手里那把能撕碎灵魂的剑。
我冲进警察局时,裤脚还在滴血。接待我的是个女警察,眼睛圆圆的,像我偷偷藏起来的玻璃弹珠。
她给我找了干净的绷带,泡了杯热牛奶,听我语无伦次地说“有鬼”“道士杀人”。
她没笑我疯癫。只是摸了摸我的头,说:“别怕,我信你。”
她塞给我一个面包,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,说:“去买件新衣服,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。以后不要说你能看到,要隐藏你得能力” 她的手很暖,指尖带着护手霜的香味,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触碰到的、不带恶意的温度。
可希望碎得比玻璃还快。
院长带着两个高壮的护工来接我,他们说我病了,说我总对着空气说话。
女警察站在旁边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别过头,假装没看见我抓着她衣角的手。
原来“信你”是会变的。
被拖回道士家的路上,我看见女警察站在警局门口,阳光照在她身上,像蒙了层灰。
道士把我关进小黑屋。没有窗户,门是铁的,关上门的瞬间,世界就成了墨。
黑暗里,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爬,是虫子,是蛇,还是那些被撕碎的孩子的碎片?
我不敢想,只能用指甲抠墙,抠出深深的印子,直到指尖淌血,血腥味漫开,才敢确定自己还活着。
为了出去,我开始学他的本事。
他画符时,我盯着黄纸上的朱砂纹路;他念咒时,我记着每一个拗口的音节;他摆弄罗盘时,我数着指针转动的圈数。
我像块海绵,疯狂吸收那些能让灵魂痛苦、让鬼怪消散的法术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学会了,就能出去,就能报仇。
他以为我被打怕了,驯服了。
他带我去那户富商家里时,还摸着我的头说:“丫头 真乖,指给我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,师父给你买糖吃。”
我故意指着他家后院的柳树,说那里阴气重。他信了,在树下埋了桃木钉。
那天晚上,我听见柳树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,是那些被吃掉的孩子的声音——桃木钉位置是错的镇不住怨气,反而激化了他们的恨,让他们变强。
我看着道士的脸一天天变得蜡黄,看着他夜里总被噩梦惊醒,看着他身上开始出现青紫色的抓痕。我知道,是孩子们回来了。
道士看不到鬼,但是他心里有鬼,他把自己吓死了,死的那天,暴雨倾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灵魂被无数只透明的手拖进内室,听着他的惨叫变成呜咽,最后归于沉寂。
我没动,也没怕。只是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富商家里很快也出事了。
他们开始脱发,皮肤松弛,夜里总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哭。
他们请了更厉害的法师,那些孩子的怨气太重,可是那个法师很厉害,打散了我很多伙伴。
然后,他们抓到了我。
我被扔进玻璃棺材时,还能透过透明的盖,看见他们脸上的笑。
那些笑和孤儿院护工的笑、道士的笑、警察不信我转身时的笑,没什么不一样。
原来从一开始,我就是待宰的羔羊,区别只在于谁来举起刀。
土一铲一铲落下,光一点点被吞掉。
黑暗涌上来的时候,我想起女警察给的面包,想起她指尖的温度,她救不了我,得到过温暖的我,会让我更怕冷。
原来那点温暖,是为了让后面的寒冷更刺骨。
我不敢闭眼睛,闭上就会死,黑,很黑,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。
我听着自己的心跳,多少下一分钟?我忘了,但是我感觉好像超过了3天了,或者7天,应该是七天,七天我都没死……挺厉害的。
我的的身体很特别,有很强的恢复能力,有时候,我感觉我都不用呼吸,有一种气往我身体钻帮我呼吸,但还是不行了,我突然想起我偷学的法术。
其实我就是想在死之前看看;有没有伙伴能来陪陪我,陪我躺一会也行,我好怕,好黑。
绳索捆的不结实,因为我是小孩,我饿了七天,我变瘦了,绳子松了,我挣脱后开始使劲咬坏自己的手。
那时候我才知道,原来我看的电视里都是骗人的,手指一下子咬不坏,更何况我没力气了,咬手指,好疼啊。
我还是狠狠的咬破手指,在玻璃上画那些偷学的符。我不知道哪个有用,只是画,拼命地画。
但是我看不到啊,我艰难的摸索着,凭感觉换位置,我不敢闭眼睛,我眼睛好疼,疼到我感觉看到了红色的线,从我的心口出去的线,2根。我眨了眨眼,线就不见了。
我猜我的血应该是顺着玻璃流下来,像无数条红色的蛇。
缺氧感扼住喉咙时,我听见外面有动静——是挖土的声,是骨头摩擦的声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引魂术。我无意间画出的符,让那些孩子的灵魂回到了残缺的尸体里。
他们用断手断脚扒开棺材,用碎掉的头骨给我撑起一丝缝隙。
泥土灌进来,带着腐臭的味,可我闻到了空气,带着湿气的、属于自由的空气。
爬出来的时候,天是黑的。
我趴在泥里,看着那些残缺的尸体一点点散架,看着他们的灵魂飘起来,对我笑,然后消失。原来他们从来不是为了报仇,只是想让我活下去。
谢谢你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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