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光片羽(2/2)
他下楼去洗漱,冷水扑在面上终于将脸上滚烫的温度降了下来,可胸腔里的那颗心却仍然跳动如鼓,他连做了两个深呼吸,直到平静下来。他在楼下磨蹭了一会儿,等下定决心再上来时,发现牧海舟带回来的吃食竟摆满了整整一桌。
“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,又有哪些是忌口的,便多买了些,都是长乐的特色,快来尝尝。”
杜意微扫了一眼,大多是他没见过、没吃过的,光是看着就教人胃口大开,他不想因为一顿吃食就在牧海舟面前露怯,便懒洋洋地坐了下来,顺手扒拉了一只煎包咬了一口,那煎包个头比他之前见过的更大,外皮酥脆,里头的馅是上等的腿肉和萝卜丝,又香又嫩,除了吃口略咸之外,甚是鲜香。只这一口,便将他勾得更饿了。
几口消灭完手中的煎包,他瞧见桌上还有两碗汤水,有些贪心地各喝一口,一碗是猪肺汤,还有一碗是牛杂汤粉,旁边的牧海舟瞧见了,道,“这水煎包合该配猪肺汤才好,清热降火,喝了就消消气,原谅我吧。”
杜意微睐了他一眼,“我偏要配牛杂汤。”
“配配配,配牛杂汤才是最好的。”牧海舟立刻将那碗牛杂汤粉端到了他的面前。
杜意微夹了几筷子,看他坐在一旁不动,“看我干什么?”
“看你喜欢吃什么,以后就给你买什么。”
杜意微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很快又被桌上的其他美味吸引,待肚子填了五六分,桌上仍剩下不少,他搁下筷子,终于忍不住问道,“你不吃吗?”
“我早吃过了,这些都是特意给你买的,等你吃完咱们就要赶路了,虽然我还准备了干粮,但我劝你还是多用点。”
杜意微将那碗汤粉推了过去,“我喝一碗就够了,多一碗吃不下。”
牧海舟说的是实话,这会儿他一点都不饿,可杜意微都把汤粉推过来了,若是不吃,怕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又要挂下来了,他发现自己现在对着杜意微是一个“不”字都说不出来,遂爽快地拔了筷子,两三口把那碗牛杂汤粉吸溜了个干净。
两人午后出发,杜意微相中了两匹五花马,花了大钱买下,可他不会骑,还没出闽州就被颠得受不住,只得下马牵着走。赶路枯燥,官道也并不好走,沿途中原入冬后的风光看久了也失了新鲜,只是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人,虽然聒噪,但依然觉得中原处处都好。
牧海舟不愧是走南闯北的游侠,见多识广,光是一片树叶就能讲出三、四桩奇闻轶事,把杜意微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原本独处惯了,在无量岛从小到大也没有朋友,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,可与牧海舟几日相处下来,顿觉这才是熙熙攘攘的人世间该有的模样。
他俩的脚程慢了一些,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座城,只能在山野间找一间山神庙睡一晚。那庙虽然陈旧,但并不破败,看起来也算干净,应该是常有人来祭拜打扫,他们两人稍稍打理了一番生上火,倒也不觉得寒冷。两匹马没有用武之地,草料倒吃了不少,这会儿窝在一块大概是在打盹。
“喝口酒,暖暖身子,你冷不冷?”牧海舟将酒壶塞到了杜意微的手中,末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,“少喝一点,莫要再喝醉了,我们天亮还要赶路,明天定要教会你骑马。”
“怎么,嫌我累赘了?”杜意微眯着眼看了他一眼,小口啃着饼,就着牧海舟送来的酒,手脚都跟着暖了起来。
牧海舟故意凑到他耳朵边,压低了声道,“我嫌还是不嫌,你心里不知道?”
杜意微一把将他推开,目光中带着警告,“明天不学,现在还疼呢。”
“成,你想什么时候学就什么时候学,不想学就不学,反正都依你……做什么这般看我?”牧海舟笑道,“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,特别喜欢我?”
杜意微翻了个白眼,将酒壶还了回去。
不知道为什么,牧海舟越来越喜欢讨他嫌,嘴上占几句便宜,每次一开口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都要被杜意微甩脸色,但他依然孜孜不倦并且乐此不疲。吃完干粮,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又聊了不少,虽然大多时间仍然是牧海舟在说,杜意微在听。杜意微是个很捧场的听众,牧海舟发现无论他说什么,杜意微都很感兴趣,眼睛亮亮地望着自己,而且那模样并不是装出来的,那感觉实在过于美妙,只是这样被杜意微注视着,他就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。
可再如何感兴趣,也抵不住浓浓睡意的袭来。牧海舟突然察觉到肩膀一沉,侧过头看去,只见杜意微已靠上了他的肩,闭着眼睡着了。
他俩捡来的柴并不多,那堆火光已变得有些晦暗,光线融合了杜意微精致的轮廓,使他那张脸显得更为柔美,牧海舟凝视了许久,鬼迷心窍地慢慢凑了过去,唇离杜意微的额头仅一指时,他顿时从意乱情迷之中清醒过来,心咚咚地伴着那堆柴火噼噼剥剥的声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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